阿穆尔河

第六天早晨，火车正在穿越俄罗斯远东地区。针叶林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。现在占主导地位的树木是红松、东北槭和蒙古栎。即便是在火车上，森林似乎也更近了。小树更多，种类更丰富，低矮的树干上缠绕着藤蔓。这是俄罗斯远东的温带雨林，是世界上除热带以外最湿润的森林之一。

波莉独自待在车厢里。帕维尔两天前在乌兰乌德下了车。那名士兵被调到了另一节车厢。又有两名乘客在小站上下车。上铺的新乘客是一位大约五十岁的瘦女人，她白天大多在睡觉，晚上则在阅读。

一列货运列车从对面驶过。它几乎有两公里长，载着木材。波莉数了三十八节平板车后便不再数了。

火车在上午中途到达哈巴罗夫斯克。哈巴罗夫斯克坐落在阿穆尔河畔，这条河是世界第八长河，构成了俄罗斯与中国之间的大部分边界。从站台上，波莉可以透过两栋建筑之间的缝隙看到河流。它宽阔，颜色如浓茶。远岸在雾霭中隐约可见，那是中国。

波莉跳下站台，沿着火车走了一段路。活动一下腿脚感觉很好。

一只远东丹顶鹤站在车站附近的小沼泽边缘。这是一只黑白相间的鸟，眼周围有红色，几乎有两米高，耐心地注视着火车，仿佛是一只见过许多火车的动物。波莉歪着红色的头看它。鹤也歪着头看她。波莉走近了一些，鹤没有动。

远东丹顶鹤是世界上最稀有的鹤之一。大约只剩下三千只，主要在阿穆尔河流域繁殖。它们有一种长时间而小心翼翼的求偶舞，对人类来说，看起来像是一种庄重的仪式。波莉面前的这只鹤并没有在跳舞。它在等待。

一名列车员吹响了口哨。波莉跳回火车。她在门口转过身，看着那只鹤。鹤仍在看着她。然后它慢慢地抬起长长的脖子，迈着稳重的步伐，走向沼泽深处。

火车驶出哈巴罗夫斯克，向南行驶。太平洋离这里不到七百公里。窗外的森林变得更加茂密。一条河流伴着铁轨流淌了一个小时，然后消失了。

在餐车里吃午餐时，服务员端给波莉一小盘酸奶油饺子，没等她开口。他在过去的三天里已经了解了她的喜好。饺子是牛肉馅的，酸奶油味道浓烈。餐车的窗户框住了地平线上一排黝黑的山丘，那是通往大海的最后一道屏障。

波莉车厢里的女人仍在读同一本书，但现在已经读到了一半。茶炊在运转。火车发出有节奏的声音。六天的旅程已经变得习以为常。波莉注意到，她在某种安静的方式中，开始觉得这列火车就是她的家。